2022年夏天,本该是旅游旺季的时节,国内疫情却出现了反复。海南、西藏、新疆、四川等旅游热门省份相继出现本土疫情,多地紧急升级防控措施,景区再次按下"暂停键"。这波冲击直接传导到了产业链上游——为景区提供木构建筑修缮服务的中小木作企业,普遍陷入了现金流紧张的困境。

中裕木业的财务部门七月底就给严木匠报了一份数据:公司目前在手的景区项目有六个,其中四个因为当地防疫政策处于停工状态,未完成的工程量约合八百多万元。更让人头疼的是,这些项目的前期材料款和工人工资已经垫付出去,但尾款要等复工验收后才能收回。“等于钱压在那里,人也压在那里。“严木匠叹了口气。

这种处境在业内相当普遍。广东一家专业从事古建修缮的木构企业负责人私下透露,他们公司上半年刚签下一个大型古镇改造项目,合同金额过千万,但前期投入已经占到了合同总额的六成。“业主方付款是按工程进度走的,现在工程停着,款也停着,我们的流动资金只够撑两三个月。”

银行信贷政策的变化加剧了企业的资金困难。2022年以来,各家银行对文旅行业的贷款审批明显趋严,的理由是"行业风险较高”。前述广东企业负责人曾尝试用应收账款抵押贷款,但银行方面表示"文旅工程的账款回收不确定性强”,只肯给很低的授信额度。

施工队伍的稳定也是个大问题。严木匠的施工队里有十几位跟了他多年的老匠人,疫情期间不能开工,但工资还得照发。“大家都有家有口,不能说停就停。“他介绍,公司每月光人工成本就要支出十几万元,没有任何收入进账的情况下,只能靠吃老本维持。

面对困难,业内开始出现一些自救探索。有的企业尝试转型做民用家具和装饰装修,利用现有的木作产能填补景区项目的空档;也有的企业趁停工期间集中力量做技术研发和工人培训,把这段"空闲期"利用起来。严木匠则选择了第三条路——他让一部分工人留下来做园林养护和木构建筑的安全检查,等复工后能第一时间恢复施工;同时鼓励另一部分工人接一些小额的家庭装修订单,“多少有点流水,总比完全干等着强”。

各级政府部门也陆续出台了一些纾困政策,包括阶段性缓缴社保、提供稳岗补贴、协调金融机构给予续贷支持等。不过多位企业负责人反映,这些政策落地需要时间,且覆盖面有限,“能享受到的是大企业,中小企业还是难”。

八月过后,全国疫情趋于平稳,多个低风险地区的景区陆续恢复开放。严木匠负责的一个贵州项目终于传来复工消息,但甲方提出了新的工期要求:把之前耽误的时间赶回来。这意味着施工方需要增加人员和设备投入,而这又需要额外的资金支持。“走一步看一步吧,“严木匠说,“先把活干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