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六月,一条发布在抖音平台上的视频获得了近两百万次播放。视频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专注地刨削一块木板,刨花飞溅,落在地上堆成小山。这条名为"木匠老严的一天"的视频,让中裕木业的老板严木匠意外成为了"网红"。
事情的经过颇具戏剧性。视频并非出自严木匠本人之手,而是他儿子用手机随手拍的。最初只是想发到家族微信群里,让在外打工的亲友看看老爷子的日常。没想到,视频被同事顺手转发到了抖音上,居然火了起来。严木匠回忆那天的情景:第二天醒来,手机上有两千多条未读消息,全是陌生人发来的私信,“问什么的都有,有人问工具价格,有人问收不收徒,还有人直接问木构件定制”。
这让年过七旬的严木匠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互联网的威力。在此之前,他的客户主要靠口口相传介绍,最远也不过辐射到周边几个市县。现在,新疆、海南、北京的陌生客户都开始联系他,想订购木作产品或学习技艺。儿子见状,索性帮他注册了专门的账号,定期拍摄木作过程的短视频。半年下来,粉丝数量突破了五十万。
直播带货也顺势开展起来。中裕木业的天猫店原本只是展示产品用的,流量平平。严木匠在一次直播中亲自出镜,边做木活边回答观众提问,那场直播的成交额超过了平时的二十倍。“观众就喜欢看你真干,干给他们看。“严木匠总结出一条经验,“那些花里胡哨的推销都不如实实在在做手艺有说服力。”
不过,数字化转型也带来了新的挑战。首先是知识产权问题。传统木作技艺虽然历史悠久,但相关的技术图纸、工艺参数很少被系统记录下来。严木匠担心,如果把核心技法展示得太详细,可能会被人盗用或模仿。其次,产品质量控制也是难题——直播带来的订单量远超预期,有些定制品不得不在时间压力下赶工完成,这让他内心有些不安。
还有一个变化让严木匠感触颇深:直播让他的徒弟招募变得容易了许多。以前招学徒,主要靠熟人介绍,每年能收到两三个人的咨询就算不错了。现在每个月都有几十个年轻人通过抖音私信表达学习意愿,虽然最终能来实地学习的寥寥无几,但"至少让更多人知道这行还有人干,而且干得不错”。
数字化的浪潮已经席卷到了传统手工业的每一个角落。有人借助风口实现了翻身,也有人在盲目触网的过程中迷失了方向。严木匠对此保持着清醒的认知:“网络是个工具,用得好事半功倍,用不好也可能把自己搞垮。“他说,自己还是会坚持"先把活做好"这个原则,“产品不行,流量再大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