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五月,文化和旅游部正式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群研修培训工作的通知》,明确提出要在全国范围内建立常态化的高校与传承人群对接机制。这意味着,像严木匠这样在乡野间默默干了三四十年的老匠人,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走进课堂,给年轻人讲授传统木作技艺了。

消息传到中裕木业的时候,严木匠正在浙江东阳的一个工地上忙碌。他年轻时曾跟东阳的老师傅学过几年雕工,对浙派木雕一直心存敬意。接到省非遗保护中心的邀请,请他去给职业院校的学生讲几堂课,老爷子起初还有些顾虑:“我就是个干活的粗人,站在讲台上能讲明白吗?”

这种担心不无道理。过去多年,传统手艺人想要进入教育体系面临重重障碍。一来没有官方认可的资质证书,二来体制内对"非遗传承人"的认定标准存在争议,三来高校的进人门槛卡得很死,不少有一身真本事的老匠人,根本进不去那道门。

2021年的这份文件,某种程度上打破了这种僵局。文件明确,支持各地将传统技艺纳入职业教育体系,鼓励非遗传承人到高校和职业院校兼职任教,建立"技艺传授型"师资的绿色通道。同时,还要求各级文化部门为老匠人进课堂提供必要的教学条件和生活保障。

严木匠参加的第一堂课是在四川大学建筑系。那天他带着几件自己做的木作工具,从刨子、锯子到墨斗,一样样展示给学生们看。讲到兴起处,他还亲自上手演示了一遍传统木架构的组装方法。“学生们眼睛都亮了,他们平时只在书本上看过这些结构图,真正动手操作的几乎没有。“严木匠回忆那次经历,语气里透着几分欣慰。

非遗学堂的推广也催生了一些新的合作模式。成都一家文化传播公司找到了严木匠,想跟他合作开发一套传统木作技艺的线上课程。团队人员架起摄像机,把他的每一道工序都录了下来,剪辑成系列视频放到网上。第一期课程上线一周,点击量就突破了十万。

不过,老匠人进课堂也遇到了新问题。最大的挑战是语言转化——很多老匠人习惯用方言和实践动作传授技艺,要变成规范的教案和课件,需要专门的团队协助整理。另外,课堂讲的是理论,实操还得靠日复一日的练习,如何让学生在有限的学时内真正掌握基本功,也是各校普遍面临的难题。

严木匠倒是想得开:“手艺这东西,急不来。关键是要让年轻人知道有这门手艺,知道它好在哪里。至于能不能学会,得看个人造化。“他计划这两年多跑几个地方,把自己的手艺多留几份资料下来。“万一哪天我干不动了,至少还有影像在。”

非遗学堂全国推广的第一年,像严木匠这样走上讲台的传统匠人遍布各行各业。他们中有做缂丝的绣娘,有打铁的匠人,也有像严木匠这样做木构的老师傅。这股风潮的背后,是整个社会对传统手艺价值的重新审视,也是非遗保护从"名录保护"走向"活态传承"的积极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