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冬天,严木匠回了一趟老家。
他发现自己从小长大的那个村子,已经拆得差不多了。村民们大多搬到了镇上的新房,老房子被推倒,准备统一规划成“新型农村社区”。那些他小时候躲过迷藏的老巷子、那些他亲手帮邻居修过的老房子,全都没了。
站在废墟前,他站了很久。
实际上,2013年前后正是中国城镇化加速推进的时期。年初的城镇化工作会议明确提出了“新型城镇化”概念,强调要实现“人的城镇化”。但在实际执行中,“大拆大建”的模式仍然普遍存在。很多地方为了追求整齐划一,把传统的村落格局、民居建筑一股脑儿拆掉,建起了钢筋水泥的楼房。
对于木作匠人来说,这是一个矛盾的现实。
一方面,城镇化带来了大量建设需求,仿古建筑、景区开发、商业街区等项目给行业提供了发展空间;另一方面,城镇化进程本身却在摧毁传统村落的载体——那些老房子、祠堂、庙宇,才是传统木作技艺最真实的生存土壤。没有了这些,木匠的手艺还有什么用武之地?
严木匠的担忧不是个案。那几年,很多老匠人都有类似的困惑。他们担心,再过几十年,当这些传统建筑都消失殆尽的时候,手里的技艺该怎么办?总不能全都搬到博物馆里去吧。
实际上,传统村落的消失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它涉及到土地制度、城乡关系、传统文化保护等多个层面。简单地全部保留不现实,但简单地全部拆掉也让人痛心。
2013年前后,一些地方开始尝试“保护性开发”的模式——在保留村落原有格局的基础上,进行适当的改造和活化利用。这种模式后来被广泛推广,但效果参差不齐。有些地方的保护做得很好,传统文化得以延续;有些地方只是挂了个“古村落”的牌子,该拆的还是拆。
严木匠后来参与过几个传统村落保护项目。他说,保护传统村落不能只保护几栋房子,得保护整个生活系统——房子里的布局、周围的树木、延续多年的生活习惯,这些东西比房子本身更重要。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个别案例,改变不了大趋势。城镇化还在加速,传统村落的消失还在继续。对于像他这样的老匠人来说,能做的事情很有限——把该记的东西记下来,把该教的东西教出去,然后看着那些老房子一座一座地消失。
这种无奈,也许是我们这个时代传统手艺人的共同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