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秋天,严木匠的作坊前停满了车。
有成都来的,有重庆来的,还有从更远的地方打听着找过来的。大家都只有一个目的——找他能做“古建”的活儿。那段时间,他手上同时进行的项目就有四五个,忙得脚不沾地。
这种火爆场面,和当时的大环境分不开。
2003年,中国经济增速明显加快,固定资产投资增长迅猛。房地产市场就不用说了,到处都在盖楼。更重要的是,在“快进快出”的开发模式下,旅游地产也跟着热了起来。一些地方政府发现,与其让开发商去偏远地区拿地,不如自己打造景点、开发古镇,卖门票来钱快,还能拉动就业。
于是,仿古建筑、景区木作成为了香饽饽。
那几年,全国各地冒出了大量的仿古街、古镇、影视城。这类项目有一个共同特点:工期紧、要求高、预算紧。严木匠接过不少这类订单,他说有些项目的要求“很奇怪”——既要看起来古典,又要求造价便宜,还要在两三个月内完工。
传统的榫卯工艺费时费力,成本高,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于是市场上开始出现“快捷古建”——用钢筋水泥打好框架,表面贴一层木纹或者直接用木屑压制成型的“仿木”材料。这种东西乍一看像那么回事,但经不起细看,更经不起时间的检验。
严木匠坚持用实木。他说,老辈人传下来的手艺不能糊弄人,糊弄一次砸一次招牌。
但并不是所有同行都这么想。那时候行业门槛低,谁都能进来分一杯羹。木作市场鱼龙混杂,质量参差不齐。有些项目完工三五年就开始腐烂开裂,业主这才知道上当,但也来不及了。
从全国范围看,2003年前后的这波旅游开发热潮,客观上带动了古建木作行业的发展。但同时也留下了隐患——低价竞争、偷工减料、缺乏规范等问题,为后来的行业调整埋下了伏笔。
严木匠后来常说,那几年是他最忙的时候,也是最担心的时候。忙,是因为活儿多;担心,是因为不知道这个行业能火多久。在他看来,一味图快图便宜,早晚要出问题。
这种担心不是多余的。2004年开始,宏观调控的第一刀就砍向了房地产和固定资产投资,行业随之进入了调整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