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冬天,广元的严木匠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成都一家刚成立的房地产公司。对方开口就问,能不能做一批古建风格的木质廊柱和仿古门窗。严木匠当时还有点懵,做了二十多年传统木工活,大多是给农村盖房子、打家具,哪想过还有人来订这种"仿古"的玩意儿。
那年头,整个行业都在经历一场巨变。
2001年11月,国家正式取消福利分房制度,货币化住房改革全面推开。老百姓要买房了,开发商要盖楼了,一个庞大的房地产市场瞬间被激活。严木匠后来回忆说,那段时间周边一下子冒出来好多新楼盘,有些项目打的就是"古典风格"“中式园林"的旗号,需要大量木质构件。
其实这股风潮不是凭空出现的。早在1998年,国家就启动了城镇住房制度改革,2001年只是把最后一步走完了。房地产市场化之后,开发商发现,光盖方方正正的火柴盒房子不好卖,得有点文化内涵才能溢价。于是仿古建筑、景区开发、商业街改造这类项目一下子火了起来。
四川是旅游大省,九寨沟、峨眉山、乐山大佛这些传统景区就不用说了,就连一些新开发的古镇项目都开始注重"古色古香"的调性。木质的亭廊、雕花的门窗、镂空的隔断……这些东西突然变得抢手。
严木匠那年带着几个徒弟,加班加点干了三个月,才把成都那个项目做完。他说,那时候还不知道这行后来叫"古建木作”,只是觉得活儿突然多起来了,而且都是一些"有讲究"的活计。
从全国范围来看,2001年是个标志性年份。加入WTO后的第一年,中国经济正式与全球接轨,城市化进程明显加速。传统的木作手艺,开始从农村走向城市,从民居走向景区,从实用走向装饰。
当然,需求来得快,行业规范却没跟上。那会儿的古建市场鱼龙混杂,有些商家用现代材料冒充实木,有些师傅手艺不过关也敢接单。严木匠那时候就坚持用真材实料,宁可慢一点也不糊弄。他说,老辈人传下来的手艺不能丢,那是吃饭的家伙,也是脸面。
回头看2001年,正是传统木作行业转型的起点。房地产市场化给了行业一个巨大的新市场,景区开发让古建构件有了用武之地。严木匠那年代接到的那些订单,看似偶然,其实是中国城镇化大潮的一个缩影。那批最早的仿古建筑项目,奠定了后来十几年行业爆发的基础。
只是当时没人想到,这个行业后来会经历那么多起起落落。